•    仃书店

    Cat:「笑忧录   Tag:沉静 你好,幽默

      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继续下面的描述,写下“书店”两个字的时候,在它的前面我只想加上一个读“ding”的字,无论如何只能读ding,有时候我实在搞不懂自己的这种深度固着,几年前在英语课上和一个朋友写词对句的时候那接下来的一句总是先有声响后有文字,一句拼音在脑里,写下来总有两个字怎么也找不着,固执地不愿用其它拼音替换掉。也许这一切只是因为古词音乐性的鬼魅而已。

      在ding的拼音下实在找不到能把能把孤独和注视统一在一起的字眼,孤独:一种向内的注视;而注视是向外的,这是两种对立的力量流向,这也许在汉语文字里都找不到吧,汉文字含义的衍伸确实也不像英语那么复杂而有趣,尽管汉语还是有些字眼包含相反的两种含义,通过引伸也许会得到孤独与注视的意思,但这远没有在英语中发生的那么容易。孤独和注视,“仃”和“盯”,两者择其一,这就是你见到标题的原因。

      3.9上午的考试突然变得无聊,中午的间隙从新市路向东大街拐去,手边要写的短章还没有开始,也许宏文还有《你好,幽默》的存书,姑且去转转吧。我到的时候她已在那里,书架隔出的格子间内其实只有五六个人而已,却已显得有些拥挤。她就站在里面入口的端处,虽然比平常女孩小两号使站立所占的空间并不大,却已引起足够的注视。她站立的地方,和书架、人都保持着难以言说的距离,让站立本身变得没有任何趋向。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睛所给予的方向,而没有扫视书脊的痕迹。在相对的移动里,她始终与他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在她面前闪过的手与身影、拿起的书都成了一张张幻灯片,无差别地流过的影像;而她在店内的移动曲线也没有给她自己留下任何的指纹,她的站立更像是一种内省,是在痕迹的场域里站立成的孤独。

      这就是停留在那个空间的短短的五分钟时间里我所感受到的一切。在那五分钟的时间里,我在她的幻灯片上一共显现过四次,拿起四本书:弗雷泽的《金枝》、《预知社会》、《你好,幽默》和艾柯的彩版《美的历史》,这四本书到底在她的画面之间勾勒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指纹呢?还是什么也没有留下,仅仅是这场叙述的幻想在继续。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定立在那里。

      定立,突然想起这个“定”正是没有任何倾向和溢出,佛家修行戒定慧之定,屏息敛气凝神之定。

      这是一种沉静,孤寂和注视的双向仅仅是出于幻觉。只是这个“定”字实在太难看,笔画太多,缺少了人的气息,罢了,木非舟亦已飘流。

  •    落幕

    Cat:「笑忧录   Tag:南方 消失

    当初写渴望雪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冬天会有这么多的雪,成雨成瀑地下来,下在南方的无数城市里,下成灾难,下成无数人的滞留、车站里的新年夜、听不见家乡爆竹的回声、下成黑暗里摸索的昼昼夜夜。

    如今,所有的雪都已落幕。消失在我所在的这座城市里,消失在南方人的生活里,消失在流途之人的心里,这个冬天似乎快随着那场雪一起落幕了。

    写到这里,我发现已一无可写。反反复复,罗罗嗦嗦地用了这么多文字,写了两个俳句,用了好几次下成消失写到了两次南方,我到底想表达什么呢?雪过去了,它无论以何姿势来临的时候我似乎也没有关心,那些雪中发生的发生了也流去了,那股渴望也早已随文字死去,成了漏斗下不断聚集的流沙的一部分,沉寂在心脏的死亡之地里,哪一天墓地装满了这样的思绪和渴望,我只剩下皮包骨头和灰白的发丝,就可轻飘飘地躺进去,躺进沉重里,继续享受它,不断地把它埋葬成另外的沉重,在另外的墓地里。

    至此,我想起了南方,博尔赫斯笔下的那个故事,胡安达尔曼,那个因某个版本的《一千零一夜》生病而回到久已忘却的南方修养的被卡特里尔的印地安人用长矛刺死的步兵和福音牧师的后人,凝聚了逝去的岁月、忧郁和孤寂的表情,选择了浪漫死亡的克里奥约

    年复一年,这个他省吃俭用保留下来的南方庄园渐渐地缩影成扔给他的那把刀子。庄园没有等着他就径自走开了。面对着来自南方的决斗,胡安达尔曼紧握着那把他并不擅长使用的匕首走向平原……

    南方,那个我在不可能的剧本里让跛子先生要去的地方,那个没有展开不可能展开的地方,那个被笨拙地使用之地,是否早已经消失了?

    这一切的起因,一千零一夜,三年,静安的五十年之死。

  •       睡在这里,突然渴望雪,外面传来竹枝划过雪面的声音,雪该已经变硬了吧。推开吱呀的铁门,可以看到满目的白色,没有一丝被踩过人迹的气息,清晨的建筑在这里沉默......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起身,没有声响,也没有推门的吱呀。白色和幻想一同被留在了门外,伴随着思绪敲击出的沉默,也许有这幻想已然足够了。
          我想我依然不属于这座城市,这是一个异乡客该有的心态,此刻。也许,也不属于任何一座城市吧,就像杜拉斯说自己不像法国人。人是否真的可以不属于哪里呢?永远存在不是其所是的地方,一个不是地方的地方。永远在城市之间流连或退出,停留在那里然后背弃。
          外面的世界是外面的,杜拉斯也该同意吧,外面的世界在变,在外面变,变得更加外面,所以她总是在不同的场所讲着同一个故事,同一段恋情,用同样的深情叙述绝望,抹煞然后重写,再抹煞,再写。真实的世界无法再支撑起她的这股绝望与游离,一头扎进文字的世界里,进入文字的世界似乎再也出不去了,再也不能回头去过无意识的生活,睡眠成了一种恐惧。
          卡尔维诺写了无数的城市,却没有一座叫做遗忘。这个城市不属于看不见,而是站在不可能的行列,是维特根斯坦式沉默的兄弟。它没有地点,没有历史,没有传说,也没有遗迹;每个人都到过,却没有民众,它属于退出之列,只有退出者在不懈地追求这已将他们弃绝的城市,尽管他们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无法取得作为这个城市公民的合法身份,因为他们已有了名字,也因为他们的追逐。
          我想这些文字迟早也会像别的城市一样被抹掉,变成另一种耳语,变成传说,不,变不成传说,而只是能、是可能以他人的生活继续着,也还是可以幻想,可以有白色的雪,竹枝轻轻划过冰结的雪面,泪水悄悄地涌动着忧郁。
          这个严冬来临了,大概,它再不会过去,也不会融化。